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憐香惜玉 楔子

  天上白玉京,五樓十二層。仙人撫我頂,結(jié)發(fā)受長生。

  那年司寇香香剛滿十歲,隨著去參與武林盛會的父兄來到武林盟主的府邸。當時群雄聚集,場面熱鬧至極,是往后不曾再有的盛況。

  酒香四溢的大堂,長者們興高采烈的談?wù)摻隆?br />
  香香坐在哥哥身旁,每一位見過她的人都夸她漂亮,都想把年齡相仿的后輩介紹給香香。

  「哥!瓜阆阌X得無趣,偷偷拉拉司寇飛煙的衣裳,附向他耳邊說:「真沒意思,我們?nèi)e處玩好不好?」

  「早告訴過妳這里不適合妳,妳偏要跟來,現(xiàn)在后悔太遲了!」司寇飛煙點了點她的小鼻子!冈偃桃幌,等會兒各門派的新人會向老前輩們請益,屆時必有精彩的對招場面!

  香香一聽,終于有點興趣。「幾時呀?」

  「快了。」司寇飛煙的話音甫落,大堂外隨即傳來悅耳的琴聲。

  一曲十八段的(胡笳十八拍),彈琴者直接從第十七段開始奏起,琴弦狂震,肝腸寸斷的呼嘯,突如其來地擾人心緒。

  大堂內(nèi)外交談聲全停住了。

  眾人循著琴聲,視線飄向堂外,越過中庭直到湖畔的桃樹下。那里有幾位年輕男子正不懷好意的圍著一名彈琴的青年。

  「誰?」香香揪著司寇飛煙,遠眺的目光鎖住彈琴者。

  他白衣如雪、黑發(fā)垂地,姿態(tài)隨意瀟灑。

  「丁門主,你的幾位門生正和太極會的段惜鈺較勁呢!」

  香香鄰座之人率先開口。他是司寇家的鄰居,香香都稱他為司徒叔叔。

  搭話的丁某人回道:「初出江湖的年輕人有幾手功夫的,都難免招人注目,由著他們?nèi)ネ妫瑳]事!」

  司徒又道:「只怕你的晚輩討不了便宜。」

  香香轉(zhuǎn)向司徒!杆就绞迨,那些人是在比武嗎?」

  他聽到她的詢問,對她笑笑!覆,年輕人在比內(nèi)力,妳看不懂。」

  嗯,香香確實不懂。幾個人圍著一個人,被包圍的人彈個琴,圍著他的人就退卻了,其中有什么玄機?

  可那琴聲卻異常的動聽。(胡笳十八拍)在那人彈奏下已到了第十八段。

  彈琴者注入了內(nèi)力,撥動琴弦猶如興風(fēng)作浪,幾次手指撥動,輕易逼退了包圍他的人。

  「起風(fēng)了。」香香舉手一握,彷佛抓得住風(fēng)。

  這一股風(fēng)力,是從樹下的彈琴者——段惜鈺那傳來的;大廳內(nèi)有些人因此而變了臉色。

  司徒再度發(fā)言:「他僅用了三成內(nèi)力,算是手下留情了。」

  在座的長輩們交頭接耳,對此議論紛紛。

  香香想聽司徒叔叔多發(fā)表意見,一雙眼直瞅著他看。

  司徒俯首在她臉旁道:「傳說,太湖的段惜鈺美貌艷若桃李!

  「艷若桃李?很漂亮的意思嗎?」艱澀的語詞,讓年幼的香香不能理解。

  「有人說,他一笑便能教水起漣漪。」司徒教唆著!赶阆悴环磷约喝タ纯,說不定那人與香香喜歡的天上仙子一般美喔!」

  香香十分迷戀傳說中絕塵的仙人,可惜她從沒見過。

  「水起漣漪?」她倏地起身轉(zhuǎn)向司寇飛煙:「哥,我出去一下!」

  「別亂跑!」司寇飛煙攫住她的手腕。「哥待會再陪妳去!

  香香環(huán)視大堂,長輩們又說起了與她無關(guān)的天下大事,她實在悶得慌!覆,我不等你了!」

  她甩開司寇飛煙的手迅速跑開。大堂外,漫天煙霞翻飛,似乎伸手便可掬了滿手流光。

  香香凝望前方的桃樹林,彈琴者止住了琴音,他身邊的鬧事者也離開了。

  天際忽地掠過一道紫電,帶起陣陣悶雷聲,隱隱作響。

  香香繞過滿是睡蓮的湖,走到桃花樹下;坐在樹蔭間的段惜鈺抬起了眼。

  香香與他目光交會,胸口傳出一股不曾有過的悸動。

  天上白玉京,五樓十二層……此人,彷佛就是住在碧落云彩間的仙人。

  「小妹妹,來摘桃花?」他溫聲問,給人純凈的感覺。

  香香搖頭,有所期待的問:「你、你是凡人嗎?」

  他的黑發(fā)如銀河落九天直下三千尺,逶迤到地面,幾綹青絲迎風(fēng)而起,襯得白玉般的容顏超凡絕塵。

  「當然。」段惜鈺揚了揚嘴角,不解香香何出此問。

  香香在他身前走來走去,又跑到他身后的湖畔端詳水面。

  「水——真的起漣漪了!」發(fā)現(xiàn)湖水漣漪不斷,香香驚奇的回首:「你笑起來可以讓水起漣漪,好厲害!」

  「此話妳從何處聽來的?」段惜鈺莞爾!赣酗L(fēng)吹過湖面,自然會有漣漪!

  看著他明媚的笑容,香香的胸口愈加震蕩。

  等她明白,他的笑容能使水起漣漪指的不是湖水,而是人的心湖,已是許久之后的事了。

  當時她只是傻傻的問:「你不要騙我喔,你其實是仙人對不對?」

  段惜鈺因她認真的表情而啞然,呆了半晌才笑道:「說實話,我和小妹妹妳是同一種人。」

  香香擰起雙眉!覆皇窍扇?」

  「暫且不是!剐∨⒀蹆(nèi)的失望扯動了他的心。

  「好可惜!瓜阆愕鸵曀屐`的白衣,近看才發(fā)現(xiàn)衣襬局部繡有圖騰。

  段惜鈺不忍見她滿臉的遺憾,遂問:「妳找神仙有事?」

  香香頷首!肝以胝埬銚嵋粨嵛业念~頭,但你不是神仙。」

  「撫額頭?」真不知這小姑娘腦子里裝了什么?

  「開竅呀!」香香煞有介事的說明:「玄關(guān)在額頭,不是說開了玄關(guān),便是開竅了?有一首詩說:仙人撫我頂……」

  段惜鈺沒聽她說完便笑了。

  香香噘起嘴,悶聲問:「我說了什么好笑的話嗎?」

  「不,我不是笑妳,而是沒想到會遇見妳這般有趣的可人兒!

  近日來總有人挑釁段惜鈺,令他倍覺晦氣。而今跑出一個天真的孩子,言語雖幼稚,卻毫無心機,幾個表情幾句話,就將他心底的不快沖走了大半。

  「惜鈺——」湖岸的另一端傳來呼喚,是女子獨有的柔媚聲調(diào)。

  香香往發(fā)聲處望去。

  「在喚我。」段惜鈺的目光飛到她身后。

  香香忽然橫跳著擋住他的視線!肝沂撬究芗业南阆!顾嬖V他。

  天空電光閃爍,煙霞在翻覆間將濃云染成紫藍色。

  「惜鈺——」呼喚他的聲音近了,突然驚醒似的喊道:「小心!」

  香香納悶正欲回頭看,段惜鈺已飛快握住她的手腕——

  「別動!顾曀。

  香香定住了,整個人映在段惜鈺眼里。

  驟然間,一道閃電劈中了他們身邊的桃花樹,離兩人只咫尺。

  桃樹迅速著了火,她卻仍在他眼里。

  電光石火中,身邊的一切像是全燒了起來,而她只是看著他,除了逐漸加快的心跳聲,再聽不見別的聲音。

  「有雷……」香香愣愣的說。

  「惜鈺——」那道呼喚聲又來打擾。

  香香不悅的轉(zhuǎn)頭。

  「師傅!苟蜗р暺鹕恚魡舅娜宋⑿。

  他身后的湖水滌蕩;而他回眸瞧了瞧沒燒著的桃樹,順手摘了一朵花。

  香香見狀指著另一朵花說:「那一朵比較漂亮!

  「是嗎?」段惜鈺順著她的手看向那朵最美麗的花,原先摘的那朵花順手遞給了香香!杆徒o妳!

  香香接過手,低頭嗅著花香。「好香……」

  她再抬頭,卻見他摘了她認為最美麗的那朵桃花,然后從她身邊走過。

  「惜鈺!购魡舅娜,已在身側(cè)。

  段惜鈺隨那女子而去。

  香香旋踵,只見他們走遠了。

  她的手捧著段惜鈺送她的桃花。遠處的段惜鈺,則把最美麗的那一朵輕輕的插向女子的云鬢。

  香香眨眼,心中涌起不舒服的感覺。然而,源源不絕的花香縈繞鼻端,似乎在告訴她,它不輸給女子鬢邊的那一朵。

  「香香?」司寇飛煙的腳步聲踏近。

  「我在這!瓜阆銘(yīng)了一句,慢慢的走向哥哥。她遇見了一位仙子般的人,無所不知的哥哥一定知道此人的事情。

  香香跳著碎步,紅冬冬的臉盛滿了歡欣,仙子般的人說她是可人兒呢!

  「天上白玉京……仙人撫我頂……」她笑著跳進司寇飛煙懷里。

  湖畔依稀留著她如夢般的呢喃——仙人……撫我頂……結(jié)發(fā)……受長生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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