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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宮逍遙妃 第4章(2)

  趙闕宇啟程往秋狩之前,丞相府傳來一個(gè)天大的好消息一江映城與周秋霽正式訂親。

  聽聞,是由皇上大力撮合這樁姻緣,原本周丞相還有些猶稼,但既然天子從中牽了紅線,似乎也找不著理由再推托。

  聽聞,江周兩家舉辦了盛大的訂親儀式,奢靡華美,驚動(dòng)京城,周秋霽一時(shí)間成為羨煞別人的待嫁新娘。

  訂親的第三日,周秋霽入宮謝恩,周夏瀲特意屏退了宮人,牽著妹妹的手步入內(nèi)殿,說些體己話。

  “大姊--”她擔(dān)心地看著她臉上的傷痕,“聽聞大姊受了傷,可還好嗎?”

  “不過劃了一下,太醫(yī)說無礙!彼龘崃藫崦骖a,微笑回道。

  “那幕后主使還沒找著嗎?”周秋霽輕皺起眉,“到底是誰想暗害大姊?爹娘都很擔(dān)心你在宮里的處境呢!

  “有著皇上的底護(hù),哪里用得著擔(dān)心呢?”她倒是不煩惱,笑著說,“何況,我就要隨皇上出宮狩獵了,更不必怕了。”

  “爹娘請(qǐng)了名醫(yī),配了祛疤痕的藥膏,特意叫我?guī)нM(jìn)宮來。

  “還真怕有人要?dú)业哪槹 !敝芟臑囉X得爹娘太過操心了,

  多,我都記不住了!

  周秋霽取出一只藥盒,“宮里的太醫(yī)到底沒有相熟的,爹娘不太放心。”

  “你瞧瞧,自我出了意外,這里都快成了藥鋪,隔三差五便有藥膏送來,名目種類繁多。

  她打開一個(gè)柜子的抽屜,果然藥香撲鼻,形形色色的罐子滿滿擺放在內(nèi)。

  “這是什么?”周秋霽好奇的打開一個(gè)個(gè)盒子瞧瞧,被一盒子紅丸引去目光,輕輕拈起一顆,氣味聞起來格外芬芳。

  “哦,這個(gè)啊……”周夏瀲卻臉紅了,“惠妃遣人送來的,說是給我調(diào)養(yǎng)身子用的……”

  “余惠妃?”周秋霽皺眉,“大姊,你最近與她交好?”

  “宮中寂寞,余惠妃的為人大方坦白,挺討人喜歡!

  “這余惠妃我也聽說過!彼肓讼腴_口,“她是皇上的表妹,原本是要做皇后的?”

  “不錯(cuò)。”周夏瀲額首,“難得她能不計(jì)較,所以封為‘惠’妃。”

  “大姊,說句實(shí)話吧,我不相信天底下有如此大度的女子!敝芮镬V卻道。

  “什么?”她訝異地眸一凝。

  “你想想,她與皇上是青梅竹馬,感情一定極深。可現(xiàn)在她不但沒被封后,還在宮中被冷落了多年,她心中怎可能不計(jì)較?若她真的全然不計(jì)較,那只有一個(gè)可能一她從未真正傾心干皇上,所以樂干大度。”

  “或許真的如此吧。”她思村道。

  “可她若未傾心于皇上,當(dāng)年大可不必委屈入宮,依她的門楣家世,負(fù)家個(gè)如意郎君那還不是輕而易舉?”周秋霽反問。

  周夏瀲一怔。如此深遠(yuǎn)的問題,她從未細(xì)加考慮過。

  的確,將心比心,天下哪個(gè)女子能隱忍至此?余惠妃能喜怒不形于色,昔日談時(shí)波瀾不興,實(shí)在不像一個(gè)平凡人該有的表現(xiàn)……

  “話又說回來!敝芮镬V追問:“這紅丸到底是做什么用的?”

  “調(diào)養(yǎng)身子……”周夏瀲尷尬地清咳兩聲,“有助于……綿延龍嗣!

  “大姊可吃了?”她雙眸一瞠地再問。

  “還沒”

  皇上尚未真正寵幸于她,又何需此藥?

  周夏瀲忽然覺得有些焦躁,畢竟她入宮已近三月,自己卻仍是處子之身……

  “大姊,那先別吃吧!敝芮镬V取了一顆紅丸,“待我回家尋了可靠的大夫請(qǐng)他們驗(yàn)過再說。”

  “你啊,”周夏瀲微笑地說:“緊張過度了吧?這藥是余惠妃所贈(zèng),上下都知道,若出了什么事,她能脫得了干系?”

  “防人之心不可無。”

  她搖搖頭,但由看妹妹去了。

  “對(duì)了,大姊,”周秋霽又道:“皇上帶你出宮秋狩,是去淮江一帶嗎?”

  “大概是吧!彼膊皇呛芮宄

  “這里有一封信,要寄往淮江鄔子村。”猶豫了下,才掏出一封信,交給她。

  “鄔子村?”好熟悉的名字,她記得,仿佛……“奶娘就是鄔子村人吧?”

  “不錯(cuò)。”

  周夏瀲愕然,“那么,這封信……”

  “是奶娘給家里人梢的,提了些二楞的事。”周秋霽輕嘆,“二楞如今尸骨已經(jīng)堿,可是奶娘還是希望他能魂歸故里,所以給家里人寫了這封信,看看是否能安排棺木回鄉(xiāng)”

  “可是要我?guī)兔ι有?”她?dāng)下明了。

  “這等小事,本不該麻煩大姊你,只是北邊好像有盜匪為患,往來書信不易,想看走‘儷妃娘娘’這層關(guān)系可以省事許多!

  “說什么麻煩不麻煩的,奶娘的事,我本應(yīng)多盡心!敝芟臑嚠(dāng)即收了書信,心下浮現(xiàn)一片憂藍(lán)郁色。

  她從來不覺得身為貴妃就能如何如何,但此刻她第一次發(fā)現(xiàn),這層身分的確會(huì)有許多便宜。

  可惜,這樣的便宜卻勾出了她諸多傷感。

  淮江就位于夏楚與離國的邊界處,拿木豐美,四季鮮明、飛禽走獸常常出沒于此,可謂狩獵的好去處。

  周夏瀲掀起車簾往外望去,眼中充滿好奇。

  她還是第一次出京城,第一次乘坐如此寬大華麗的馬車,而夜里休息的帳蓬,也是華美得像座屋子。

  如此行進(jìn)了十?dāng)?shù)日,終于到達(dá)淮江邊上。

  這十幾日中,她不常看到趙闕宇,他似乎很忙,當(dāng)與隨行大臣議事。

  不過他派來服侍她的人,卻將她的生活起居照顧得相當(dāng)好,甚至與宮中無二,讓她即使在旅程之中,也不覺得有所欠缺。

  這天晚上,他們?cè)跍?zhǔn)江邊扎營,據(jù)說明日就可到達(dá)行宮,可趙闕宇卻忽然下令暫駐于此。

  周夏瀲用完了晚膳便躺到榻上,秉燭夜讀。趙闕宇知道她素來不愛看書,便命人繪了一套圖冊(cè)供她消遣,上邊全是她喜歡的傳奇故事。

  正看得津津有昧,帳蓬的簾子卻不知被誰掀了起來,吹入一絲冷風(fēng),她打了個(gè)寒顫,抬眸時(shí)卻見趙闕宇穿著大墜走進(jìn)來。

  “天氣轉(zhuǎn)涼了嗎?”她連忙迎了上去,感到他周身滿是寒氣。

  雖然入秋了,但帳蓬里十分溫暖,她依舊輕衣薄裙,宛如身處春夏,不曾想外面竟已變了季節(jié)。

  “在看什么呢?”趙闕宇輕輕擁看她,取暖似的湊近著,讓她心尖微微一蕩。

  “這里頭有一則叫<蟲蝴蝶泉>的故事,甚是感人。”周夏瀲翻開圖冊(cè),其間以工筆描繪人物花鳥,還著了濃色,看上去十分美麗。

  “瀲瀲,把你那白狐披肩拿出來!彼龅厣衩匾恍Γ拔?guī)闳(gè)地方!

  “現(xiàn)在?”她一怔。

  這樣的對(duì)話好熟悉,新婚那夜,也是這般……她喜歡這樣的提議。

  “對(duì),趁著天黑,就咱們兩個(gè)人。”他哨悄道,“甩掉那幫煩人的侍衛(wèi)。”

  周夏瀲嫣然一笑,心底生出萬般興奮。的確,她也覺得整日被人前呼后擁的頗不自在,一舉一動(dòng)都要謹(jǐn)慎無此,生怕落人話柄。

  沒想到趙闕宇天生貴胃,卻也與她有同樣的煩惱。這一刻,他們似乎又熟悉了一分。

  “走--”他牽著她的手,走出帳外。

  正值午夜時(shí)分,侍衛(wèi)大都有些渴睡,趙闕宇帶著她翻上一匹白馬,居然無人察覺,兩人便這樣順順利利的溜出了營地,在月夜下馳騁。

  天氣果然轉(zhuǎn)涼了,但在他懷中,又有白狐披肩包里,她并不覺得冷,秋風(fēng)劃過她的面頰時(shí),甚至還有一絲暢快。

  “闕宇,我們這是去哪里?”她低聲問道。

  這些日子他特許她喚他的名字,初時(shí)她十分不習(xí)慣、受寵若驚,可叫得久了,卻厭覺這仿佛才是他倆之間應(yīng)該有的稱呼,親昵而溫柔。

  “你方才不是說那<蝴蝶泉>的故事甚是感人嗎?”趙闕宇笑道,“我便帶你去瞧瞧真正的蝴蝶泉!

  周夏瀲有些驚訝,倒也不敢多問,只讓他引領(lǐng)著,在風(fēng)馳電擊中越過密林。

  銀白的月光穿過葉間,照亮景象,馬蹄漸行漸緩,忽然,她看到前方似有一片氰氦水氣。

  是霧嗎?可這三更半夜的,哪來的霧?

  片刻之后周夏瀲才看清楚一那兒竟有一汪溫泉,從密林深處噴涌而出,凝聚于此。

  而泉邊竟有一座小屋,木墻瓦蓋,樸素可愛,也不知是哪個(gè)獵戶搭建于此。

  “小時(shí)候,我在這里住過很長的一段時(shí)間。”趙闕宇忽然道,一雙素來看不出喜怒的眸子竟流露出淡淡的傷感。

  “這里?”周夏瀲吃驚。

  “瀲瀲,你該知道,先皇后本是季漣族族長的女兒。”

  “已故的母后?”她覺得很奇怪,為何他稱“先皇后”,而不稱“母后”,仿佛有著天大的怨念。

  “父皇當(dāng)年能奪得江山,全靠季漣族的支持,所以繼承大統(tǒng)后,對(duì)先皇后十分忌彈,一直不曾納妃!壁w闕宇冷笑,“可惜先皇后遲遲沒有生養(yǎng),父皇于是又娶了她的堂妹,便是如今的肅太妃,可她腹中依舊沒有消息。父皇為了皇嗣看想,便在這淮江行宮私納了一妃,誕下了我!

  難怪……難怪他說,這屋子是他從前的住處,大概就是童年的玩樂之所吧?

  “其實(shí)先皇后倒也并非善妒之人,只是她娘家季漣一族兇悍得很,聽聞行宮誕有皇子,便派出無數(shù)殺手圍困我與母妃,母妃迫不得已,帶我藏在此處!壁w闕宇提及往事,仍舊滿腹恨意!盀嚍嚕憧芍?十歲之前,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樣的,日日只在這泉邊,與蝴蝶作伴。”

  “蝴蝶?”周夏瀲本為他說的話感到心驚,聽到這又訝異的睜大眼睛。

  趙闕宇額首,眼中恢復(fù)溫柔的神色,只見他從懷中取出火石,輕輕一擦,點(diǎn)燃一只早就懸在樹上的燈籠,霎時(shí),四周明亮起來。

  瞬間,不知從哪里鉆出上百只蝴蝶,拍動(dòng)著翅膀,縈繞泉水而飛,仿佛一匹華美織錦,在夜色中越顯瑰麗。

  周夏瀲這才領(lǐng)悟,原來這些蝴蝶就棲睡在四周的拿叢里,此刻受了燈光照耀,同時(shí)驚醒。

  此刻不過夜間,已有如此奇妙的景象,若換了日光之下,一定更加令人嘆為觀止吧?

  “漂亮嗎?”趙闕宇輕聲道,“瀲瀲,我就想讓你來瞧瞧我打小生長的地方,我可從沒帶別人來過呢--”

  怪不得他命人停駐在這捏,原來是特意為了讓她來瞧一瞧……周夏瀲忽然覺得自己在他心中是重要的,至少,他待她與眾不同。

  “已是秋天了,為什么還有這許多蝴蝶?”她不解地問。

  “因?yàn)闇厝。”趙闕宇邊道,邊下了馬,接看也扶她下來,“地?zé)嶙尨颂幩募救绱海鞈俨蝗。?br />
  “原來如此……”周夏瀲緩步走到溫泉邊。

  她俯下身子,想伸手觸摸,卻被他喊住。

  “小心!要兌了涼水才能碰”他拉住她,“不過那后邊有個(gè)池子,本就蓄了涼水,我已命人引了溫泉注入其中,冷暖正適宜!

  一邊說著,他一邊引領(lǐng)她往木屋后面行去,果然屋后別有一番天地,花草環(huán)繞中,砌有一個(gè)清澈的池子。

  “從前,我的母妃常在這兒沐浴,瀲瀲,她有一頭烏黑長發(fā),就像你……”

  周夏瀲不曾見過趙闕宇的母親,聽說她很久以前就去世了。亦有傳聞,她是為了能助兒子登上皇位,不惜施了手段與先皇后季漣氏同歸于盡……總之,關(guān)于這個(gè)女子與先皇后的死因,是夏楚宮中諱莫如深的秘密,誰也不敢提及。

  她自然也不敢多問,只是擁著趙闕宇,聽著他的心跳聲。

  假如真心愛他,有些事情不必多問,只需傾聽即可……

  忽地,趙闕宇環(huán)繞在她腹間的臂膀微微收斂,他的呼吸似乎驟然變得急促,冷不防將她一把抱了起來,浸入水中。

  周夏瀲剛“啊”了一聲,就被他的熱吻深深堵住了櫻唇,溫暖的泉水漸漸慢過她的身子,一團(tuán)熾熱包裹著她,分不清是水,還是他的懷抱……

  該是時(shí)候了吧?他一直沒讓她成為他“真正的”妃子,這一刻,他們終于可以突破屏障,縫緒纏綿……

  然而他的唇吻忽然停滯,輕輕將她推出半寸,深深喘息著,平復(fù)了心境。

  “闕宇?”周夏瀲眸中流露出不解。他明明下腹欲望已昂揚(yáng)難耐,為何……為何要破壞這親昵溫柔的一刻?

  “瀲瀲,還不是時(shí)候。”趙闕宇低沉地道,“等等,再等等吧--”

  什么意思?還需要等什么?花前月下,佳人在懷,他到底在猶穆什么?

  她之前其實(shí)一直很畏懼這件事,害怕初夜的疼痛與落紅,然而此刻她卻是隱隱失落。

  難道,她還不配做他的妻子嗎?他看起來如此愛她,為何到了這時(shí)刻,卻讓她覺得他的愛意飄忽、伸手不能觸及……

  周夏瀲將臉側(cè)過去,避免與他四目對(duì)視,以免他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不快。此刻,哪怕一只綺麗的蝴蝶掠過水面,也不再能令她愉悅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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