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瑯寰知道寧莫北今日應(yīng)該不會回來,但她還是輾轉(zhuǎn)難眠。
雖然春雨一直勸她要顧念自己的身子和肚子里的孩子,可是只要一想到寧莫北在外頭可能面臨的危險,她就怎么也睡不著。
誰知道,窗外突然傳來了細碎的聲響,她連忙起身趿鞋,便見寧莫北一身是血的從窗外鉆了進來。
她的心猛地一窒,深吸了一口氣,也不再迎向他,逕自轉(zhuǎn)身往內(nèi)室走去。
胸臆中回蕩的驚懼讓她怒氣橫生,她緊抿著唇,什么話也不說的就躺上了榻。
寧莫北怔怔地看著她的反應(yīng),她這是……生氣了?
她剛嫁進郡王府時,無論碰到什么事,臉上總是掛著一抹得體的笑,但他知道那不過是她在盡一個做妻子的本分,并非真心與自己相處。
可隨著他的傷癒,他能感覺到她在他面前愈來愈愿意展露真實的情緒,這讓他感到欣喜,這代表她是愿意與他真心相守了吧。
他與她,還有她肚子里的孩子,會過得很開心吧!
想到這里,寧莫北那刀雕斧鑿似的俊顏閃過了一絲心滿意足的笑意,然后他重拾往日的痞樣,鉆上了榻上背對著他的沐瑯寰。
她正在氣他不懂得保護自己,總是帶著一身的傷和血回來,便使勁掙扎著!竸e……也不怕傷了肚子里的孩子!
「哼!」沐瑯寰不悅地輕哼一聲,雖不掙扎了,可是卻怎么樣也不愿回頭看他,要是輕易就原諒他,下回他只怕還是不會記取教訓(xùn)。
「這不是我的血,方才府里頭遭賊了,這是賊人的血,因為太急著見你了,這才沒有梳洗便過來了!
聞言,沐瑯寰驚訝地猛地坐起身來,那粗魯?shù)膭幼鲊樀脤幠毙念^一驚,深怕會傷到孩子,忍不住瞪了她一眼。
「院子里入賊了,我怎么沒聽到響動?」
「是嬸娘讓人放進來的,不過我早想過她會有這一招,讓人隨時盯著,刺客一進門寧謹(jǐn)就發(fā)現(xiàn)了,一番折騰后,正好來個甕中捉鱉。」
「那沒事吧?」
「今兒個來的刺客不少,目標(biāo)除了我之外,連嬸娘他們幾個都沒放過,一陣紊亂之后,大堂哥被刺身亡,二堂哥也受了重傷!
「真狠!」沐娘寰倒抽了一口氣。
云氏那兩個兒子是她的命根子,她會如此狠辣的苦心謀算,也多半是為了那兩兄弟的前程,雖然兩兄弟都是不成器的,可如今竟因自己勾連外人而―死一傷,只怕石氏會瘋了吧。
而且吳閣老果然不愧是一路腥風(fēng)血雨坐上閣老這個位置的,心狠手辣的程度令人難望其項背,想除掉他們夫妻便算了,竟然連云氏他們也不肯放過。
「既然他今夜派了刺客來襲,那宮里那邊……」
「如今他也是被逼上梁山了,他若不動手,明日懸在他脖子上的刀就要落下,所以在他手里的兵馬已經(jīng)悄悄地往宮外圍去了,只怕天不亮就要發(fā)動宮變!
「怎么這么急?」
寧莫北對于此事早就胸有成竹,她也沒有過問太多,卻沒想到吳閣老會這么沉不住氣。
「那只老狐貍只怕是猜著了我已經(jīng)痊癒了,也知道是我在后頭謀算一切,才會打算先下手為強,只不過他想到的太晚了。」
沐瑯寰望著他俊朗的容顏上不無驕傲,心忍不住軟成了一團,怒氣眨眼消散,也就乖乖地偎進了他懷里,「所以,一切皆在今晚?」
「嗯,剛剛宮里傳來了消息,司禮監(jiān)總管太監(jiān)死了!
「怎么死的?」
疲憊了一天,如今又是軟玉溫香在懷,寧莫北閉上眼,慢慢說道:「謀逆,他端了碗下了毒的參湯呈給皇上。」
「那個太監(jiān)與吳閣老有關(guān)聯(lián)?」沐瑯寰一點即通,立刻猜道。
「他的確是吳閣老的人,更準(zhǔn)確來說……他在吳派的地位與吳閣老不相上下!
「那吳閣老都沒下定決心,他又怎么會毫無預(yù)兆的發(fā)難呢?」
寧莫北睜開眼,迎上沐瑯寰帶著濃濃懷疑的眸光,微微一笑,有些莫測高深的說道:「誰又知道他在想什么呢?反正皇上的參湯有毒被發(fā)現(xiàn)是真,被拿下的時候懷里還有張紙條,上頭是吳閣老的筆跡,寫著『寅時下手,梅花苑接應(yīng)」!
「嘖,這倒真是逼人上梁山,不上還不行了!」
「所以吳閣老也真的被逼上了梁山,已經(jīng)暗中與九門提督聯(lián)系了!
「那你還能閑在這兒?」沐瑯寰有些沒好氣的瞋了他一眼。
一切事情都會在今晚結(jié)束,他竟然還窩在這里和她兒女情長,這樣……真的好嗎?
「等會兒也是要出門的,只是終究不放心你,所以先來安安你的心。」
「嗯,那你快走吧,要是晚了壞了事,你瞧皇上能不能饒了你!
深深地又瞧了她一眼,寧莫北勾起一抹笑,也沒有再繼續(xù)癡纏,一躍而起,怎么來的便又怎么去了。
吳閣老聽完暗衛(wèi)首領(lǐng)的回報,確認寧莫北已經(jīng)痊癒的消息,更加篤定這一切都是寧莫北的計謀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,好讓心頭的怒意褪去,他擺擺手讓暗衛(wèi)退下去,一張臉陰沉至極。
到底還是小看了寧莫北啊,他沒料到這時候他會用逼上梁山這招,用他的人勾起皇上對他的懷疑,就算他再位高權(quán)重,可是在皇權(quán)面前,他除了低頭,另一個選擇就是反了。
如今他倒是騎虎難下了,皇上向來猜忌心重,若是他什么都不做,只怕將來就只會空有一個閣老之名,而無實權(quán)了。
「那……您打算怎么辦?」留下的心腹瞧著他那陰沉的臉色,小心翼翼地問道。
「怎么辦?」吳閣老原本沉著的臉色忽然笑了開來,說道:「既然那小子都把路給我鋪好了,如此費盡苦心,就是希望我去謀反,我又怎么好拂了他的好意呢?」
雖說現(xiàn)在倉促行事可能折損太多,但他可不能坐以待斃,這些年他把持著朝廷,跟隨他的人不少,再加上貴妃有孕,倒不如放手一搏。
想到這里,他霍地起身,整了整衣冠,不再猶豫,讓屬下拿著他的手書聯(lián)絡(luò)事宜,自己也準(zhǔn)備往宮里去。
他倒要看看那個小子與他,究竟誰能笑到最后。
在護衛(wèi)的簇擁下,吳閣老匆匆來到九門提督的府里,不到一刻鐘的時間便又離開趕往宮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