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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碎的彩虹 第六章

  戰(zhàn)爭已經(jīng)持續(xù)好幾天,可玲和一個女仆坐在餐廳里時,敲門聲突然響起。莫查理的隨從威利出現(xiàn)在她們面前。他的面孔憔悴,被炮灰沾得一片漆黑,除了右臂包扎著繃帶之外,并沒有其它傷痕!赣惺裁聪?」可玲立刻問道。

  「我們贏了。我從未見過如此慘烈的戰(zhàn)爭。妳丈夫沒有受傷,但是莫上尉受傷了。我回來通知他的妻子!

  「她帶著小孩去安特衛(wèi)普了。他的傷勢嚴重嗎?」

  「  一顆炮彈炸碎他的左臂。他被擊落馬背,差點死掉,幸好有妳丈夫,夫人。孟上尉掉轉馬頭,救起他,帶著他返回我們的陣線!

  感謝克林無畏的勇氣!肝冶仨殠Р槔砘丶。你有力氣現(xiàn)在就帶我去找他,或者,你需要先休息一陣子?」  

  威利露出驚慌的神情!肝矣凶銐虻牧,但是,我不能帶妳去滑鐵盧,夫人。村里的每一間房子都擠滿垂死的男人,不適合女士前往!

  「我答應過安妮我會照顧查理,而且我一定會做到。」她平靜地說道。

  半個小時之后,可玲穿著長褲、帶著醫(yī)藥箱,騎著「西撒」跟隨威利離開,馬夫伊特則駕著小車攜帶毛毯等用品殿后。

  滑鐵盧距離布魯塞爾只有十多英里,平常是風光明媚的鄉(xiāng)村景色,現(xiàn)在卻變成最恐怖的人間煉獄,到處都是殘缺不全的尸體。

  他們在午夜之后抵達目的地?闪岣S威利前往暫時充當醫(yī)院的民房。查理清醒地躺在一個小房間里,顯然置身痛楚中?吹剿龝r,他沙啞地說道:「什么風把妳吹來這里,可玲?」

  「我來充當安妮的替身。在戰(zhàn)況似乎不利時,有朋友提議帶她和小孩前往安特衛(wèi)普,等危險結束后再回家。我答應她會好好照顧你。這表示我會給你一個吻,雖然比不上安妮的,還是請你將就一下吧!顾┥碛H吻他的額頭。  「我們來帶你回家!

  他無力地微笑。  「我很想回家。我相信馬上就輪到我被宰割了。等去掉我的手臂之后,我們就可以離開!

  他閉上眼睛。她審視他憔悴的臉孔,滿意地點個頭。他的左臂一定得切除,只要沒有感染細菌,很快就會痊愈。

  她輕聲告訴威利。  「既然我們得在這里等候一陣子,你何不乘機去躺一下?」

  他揉揉瞼孔。  「好主意。我注意到隔壁房間里有個空位。我會在那里休息,直到你們準備離開!

  幾分鐘之后,一個稚氣的聲音喃喃說道:「夫人,你可以......可以拿水給我喝嗎,麻煩你?」」那個年輕的男孩躺在鄰楊上,頭上纏著繃帶,左邊的肩膀上也是。

  「當然可以。」她走過去尋找水壺和杯子,然后四處倒水給病患暍。克林的聲音突然傳來。

  她抬起頭,看到丈夫站在門口。他骯臟而疲憊,但完好無恙。  「我真是高興看到你!顾酒鹕碜樱ㄏ蛩。  「我來帶查理返回布魯塞爾!

  「太好了。我過來查看他的情況。」克林伸臂環(huán)住她。  「老天爺,多么慘烈的戰(zhàn)斗啊!每一個人都累垮了!顾,把下巴靠在她的秀發(fā)上,然后放開她。

  「你真的是刀槍下入,」可玲說道。  「威利告訴我是你救了查理!

  「這完全必須歸功于楊麥格堅持我騎他的馬。那個下午,我們深入敵區(qū),撤退時經(jīng)過泥濘之地,如果我騎的是『烏諾』或『杜歐』  ,法軍一定會抓到我!

  他扮個苦臉,伸手扒過凌亂的頭發(fā)。  「波森就遭遇到那種命運,他和我一樣,不愿意拿最好的馬匹去冒險,所以騎的是二等的馬,被陷在泥淖之中,死于敵人之手。因為楊麥格的馬匹神駿無比,我才能逃過一劫,又救回查理一命!

  「那么,我非常高興麥格堅持你換馬!顾q豫片刻。  「你知道他在戰(zhàn)場上的情況嗎?」她問道。

  「完全不知道!箍肆职櫰鹈碱^。  「妳騎『西撒』來這里嗎?如果是,我要騎牠,妳可以騎『梭爾』返回布魯塞爾,因為我們明天就會去追趕法軍。我需要換一匹馬!

  可玲形容『西撒』的所在,以便克林可以順利找到牠!笐(zhàn)爭結束了嗎?」

  她的丈夫聳聳肩膀。  「如果拿破侖設法召集殘余的軍隊,就可能必須再打一仗!

  「老天爺,希望不要!顾f道,瞥視四周受傷的男人。

  「或許不會吧!在抵達巴黎之前,我無法想象會再見到妳。好好保重!箍肆中牟辉谘傻赜H吻她的臉頰,轉身離開。

  幾分鐘后,查理被送上手術枱,順利地切除手肘以下的左臂。

  「賀醫(yī)生,我要帶他返回布魯塞爾?梢詥?」可玲詢問也是她朋友的外科醫(yī)生。

  「他待在那里會比待在這里好,」醫(yī)生說道。  「給他一些鎮(zhèn)靜劑,讓他在旅途上不會太痛苦。妳知道如何更換紗布吧?」

  「我知道,而且布魯塞爾也有很多熟識的醫(yī)生!

  賀醫(yī)生大笑,神情輕快不少。  「相信妳一定找得到。莫查理是個幸運的男人——他會得到第一流的照顧!

  醫(yī)生返回手術枱,可玲指示看護兵把查理送回他先前的病楊。喂過查理喝下鎮(zhèn)靜劑之后,她坐下來等候藥效發(fā)作。幾分鐘之后,她再次聽到一個令人驚訝的男人聲音。  「可玲?」

  她抬起視線。  「肯尼!」她站起身子,握住他的手。他的制服已經(jīng)無法辨認,臉上也包著紗布,但是,顯然沒有大礙。「謝天謝地,你平安無事!

  「你來這里找你丈夫嗎?」

  「不是,克林沒事。莫查理受傷了,我要帶他返回布魯塞爾。他失去他的左下臂,但是,其他情況都很好!顾男奶_始加快。  「你......你知道任何有關楊麥格的消息嗎?」

  肯尼變得嚴肅!肝揖褪莵磉@里尋找他。他沒有跟他的部隊在一起,也沒有在其它臨時醫(yī)院里!

  這是可玲最害怕聽到的消息。她伸手按住嘴巴。她或許不應該如此關心麥格,但是,她就是無法控制自己。

  看到可玲的神情,肯尼連忙說道:「麥格可能還活著躺在戰(zhàn)場的某處,所以仍然有希望。」

  她皺起眉頭!改抢镞有許多傷員嗎?」

  「作戰(zhàn)了十個小時之后,威靈頓的軍隊徹底癱瘓,都睡得像死人一樣了。」肯尼沉重地說道。  「如果不是為了尋找麥格,我也會大睡一場!顾匝宰哉Z地補充道:「我欠他太多了。  」

  先前向可玲要水喝的那個男孩突然插口道:「對不起,長官,夫人,你們正在討論的是一0五部隊的楊上校嗎?」

  可玲在那個男孩床邊跪下。  「對,我是上校的朋友。你知道他發(fā)生什么事情了嗎?」

  「我不知道上校是死或活,不過,我看到他倒下。我或許可以找到他。」男孩掙扎地坐起身。  「我正想趕到他身邊時,一顆子彈劃過我的頭皮。對了,我是一0五部隊的韓湯姆,夫人!

  「告訴我他在哪里,我馬上去尋找。」肯尼說道。

  湯姆搖搖頭!肝矣X得我可以找到那個地方,長官,可是,我很難向你形容。我必須和你一起前往。」

  「你做得到嗎?」

  「為了上校,我可以設法做到!鼓莻男孩神情堅定地站起身子。

  「我有兩個幫手和一輛小車,」可玲說道。  「我去找他們過來,還有我的醫(yī)藥箱。」

  肯尼露出震驚的神情!笂叢豢梢缘綉(zhàn)場上去,可玲!

  「試試看如何制止我吧!」她怒斥,聲音充滿強烈的情感。  「如果麥格還活著,一定會需要醫(yī)療協(xié)助。」

  他指向查理熟睡的身影。  「莫查理怎么辦呢?」

  「他已經(jīng)服下鎮(zhèn)靜劑,正安詳?shù)匦菹。多等一會兒對他不會有害處,甚至可能有好處!?br />
  「那就走吧!」肯尼露出疲憊的笑容。  「我沒有力氣在同一天對抗拿破侖和妳!

  威利爬起來協(xié)助搜尋。伊特駕著小車,跟隨在騎馬的眾人后方?肆忠呀(jīng)換過馬匹和馬鞍,所以可玲騎上麥格的駿馬。疲憊不堪的「梭爾」毫無怨言地承受她的重量,可玲輕撫牠的頸項,感謝牠救回兩條人命。

  噩夢般的行程展開,可玲必須慶幸現(xiàn)在是黑夜,讓她不必看到血淋淋的景象。

  他們來到可能是韓湯姆最后看到麥格的地區(qū),進入泥濘的地面。湯姆首先下馬,牽著馬匹緩步前進,其它人也都跟隨他?夏岷屯嶂鵁艋\,供湯姆觀察地形,最后他猶豫地說道:「我覺得他在那防御工事旁!

  他們順著那道防御工事前進一百碼之后,燈光突然照亮兩個穿著平民衣服的男人。他們正俯向一個軟綿綿躺在地上的軍人?夏崤暸叵,拔出手槍,朝空中開了一槍。兩個平民逃進黑夜之中。

  「無恥的小偷!」他憎惡地說道,再次裝上火藥。

  可玲一點也不驚訝。在西班牙,即使戰(zhàn)爭尚未結束,就有人出來搶劫死者和傷者。她加快腳步,走向那個躺在地上的人影。高度和身材都符合,暗色的外套......

  她跪倒在泥濘的地上,心跳狂野?夏峋o緊跟隨在她身后,他的燈籠照亮楊麥格棱角分明的五官。他的臉孔慘白如死亡,制服上沾滿干涸的鮮血。

  她害怕地碰觸他的喉嚨,尋找著脈搏。她找不到,而且他全身冰冷,如此冰冷。哀傷淹沒了她全身,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。

  肯尼厲聲問道:「他還活著嗎?」

  他的聲音喚回快要昏倒的可玲。  「我不知道,」她口干舌燥地說道,抬起麥格的手臂,輕易地移動。  「我找不到脈搏,但是,他的身體還沒有變硬!顾秒p手壓擠太陽穴。她應該怎么做呢?

  她必須視麥格為一般的病人,不是她關懷的男人!改阌蟹浅9饣臇|西嗎,像手表?」她問道。

  湯姆說道:「用這個吧,夫人!顾岩粋銀制項鏈小盒塞進她手中。她拿著它湊向麥格的嘴,一層淡淡的水氣浮現(xiàn)。

  她因放松而暈眩,往后坐向她的腳后跟!鸽m然輕微,他確實還在呼吸!

  「我們必須移動他。」肯尼說道。

  「讓我先仔細檢查一番!

  「有子彈射穿他的手臂,所以掛著那條三角巾,」湯姆說道。  「他的肋間被軍刀砍傷。」

  他的背部也有一道傷口,流了不少血。大腿上有槍傷,子彈還埋在里面。她先止血,然后翻轉他的身子。

  看到他腰部上方的大洞時,她的心縮緊。她拉開沾滿鮮血的衣服,想要看清楚他的傷勢,令她驚訝的是,她的指尖碰觸到冰冷的金屬。她順著金屬的形狀觸摸,然后取出一根壓扁的銀管,上面嵌著一顆子彈。  「這個東西——不管它是什么——擋住子彈,很可能救了他一命!

  「那是萬花筒,」肯尼說道。  「由彩色玻璃組合出千變萬化的圖案。他稱它作幸運符!

  「確實是幸運符!顾涯莻東西丟進她的醫(yī)藥箱里。

  她仔細檢查證實他并沒有任何足以致命的傷口。最令她擔心的是,他可能已經(jīng)失血過多。她的袋子里有一瓶水,所以她用湯匙把水灌進他干燥的雙唇之間。他無法吞咽。她停下來,擔心他可能會嗆到,然后疲憊地站起身子。  「我已經(jīng)做完我能做的一切,我們必須送他到醫(yī)生那兒!

  肯尼和威利小心翼翼地抬起麥格放在擔架上,可玲用毛毯裹住他。然后,他們走向在路上等侯的小車。東方的天空已經(jīng)亮起,漫長的黑夜即將結束。

  麥格還活著。但是,一個小時之后呢?

  快中午時,可玲和她的兩個病患才回到布魯塞爾。伊特和威利護送他們,肯尼和湯姆則返回他們的部隊。她答應會盡快向他們報告麥格的情況,但是,從他們蕭瑟的神情看來,她知道他們都不抱希望了。

  他們的行程緩慢,盡可能減少顛簸?闪狎T馬跟隨在車后,像老鷹般盯著她的病患。即使服下鎮(zhèn)靜劑,查理仍然置身痛楚中,但是,他咬牙忍受。麥格則是如此靜止,令她害怕他們載運的是一具尸體。

  到家之后,她立刻躍下馬背,檢查麥格的生命征兆。他的肌膚青紫而冰冷,他的脈搏和呼吸幾乎都不存在,但是,他還活著。

  女仆沖出來。「莫上尉的情況如何?」

  「他的情況良好,」可玲回答。  「等他們把他安頓在他的房間之后,能不能請妳喂他服用鎮(zhèn)靜劑,然后坐在他身邊觀察?」

  「我會照顧上尉,夫人!雇f道。

  「你先去睡一覺,」可玲嚴厲地說道。「你昨天打過一仗,到現(xiàn)在都還沒有休息!

  他準備抗議,最后綻開疲憊的笑容。在他和伊特把查理放上擔架時,可玲告訴女仆:「楊上校的情況很糟。你們先把他安頓在他的房間里,然后立刻去請醫(yī)生!

  伊特和威利安頓好麥格之后,可玲要他們離開,開始剪開麥格破損的外套和襯衫。她移開破碎的布料時,他發(fā)出微弱的呻吟。她碰觸他的臉頰。  「麥格,你聽得到我的聲音嗎?」

  他的眼瞼翻動一下,但是沒有醒來。她嘗試用充滿信心的語氣說道:「你一定會平安無事的,麥格。我認識最厲害的外科醫(yī)生,而且他會在幾分鐘內抵達這里!

  她把注意力轉向他傷痕累累的身體。他的上身赤裸,肪問纏著沾滿血跡的繃帶,皮膚上布滿瘀青和傷痕,新舊雜陳著。  .

  在護理工作中,她看過許多男人的身體,但從未感覺如此強烈的溫柔。她用手指撫過麥格的鎖骨,覺得這是一種罪惡,竟然如此凌虐一具美麗而健康的身體。她再次咒罵拿破侖和他貪得無饜的野心。

  然后,她把情感擺到一邊,開始努力地清洗傷口,從他的手臂里挑出燒焦的碎布。

  康醫(yī)生終于抵達,也是她熟識的好朋友!讣痹\嗎?」

  她點點頭。  「楊上校是我的好朋友,就住在這里。昨天晚上,我們在戰(zhàn)場上找到他!

  康醫(yī)生走到床邊,審視著病人。  「為什么沒有在滑鐵盧包扎他的傷口?」

  「我們送他去那里,但是賀醫(yī)生說......沒有必要浪費力氣。其它男人更需要他。」這些話像喪鐘般敲向她的心。  「我決定帶他回來這里,希望你會愿意治療他!

  「我看得出老賀為什么決定不浪費時間——這個家伙差不多死九成九了。不過,既然他是妳的朋友......」醫(yī)生開始檢查!高,我在潘尼蘇拉的某處治療過他——我認得這些傷口,非常嚴重。我很驚訝他能活下來。去拿我的工具過來,昨天晚上洗完后,我把它們留在廚房里晾干。」

  可玲取來工具時,康醫(yī)生已經(jīng)檢查完畢并除下麥格的其它衣物,開始清洗并包扎傷口?闪徇f給他需要的每一樣東西,取走他不需要的所有事物。在漫長的過程中,她暗自慶幸麥格已經(jīng)昏迷不醒而不必忍受這些痛楚。

  即使如此,在康醫(yī)生探索埋在大腿里的子彈時,麥格還是發(fā)出一個沙啞的聲音并嘗試抽開腿。可玲按住他的膝和臀,尷尬地轉開視線,逃避他的赤裸。不論她多么努力地嘗試,都無法強迫自己視他為一般的病人。  「他的反應是好現(xiàn)象嗎?」

  「或許是,」康醫(yī)生模棱兩可地說道,把全神貫注在挖掘子彈上。  「妳的朋友再次非常幸運。子彈錯過主動脈,只傷及大腿骨,不曾造成任何嚴重的傷害。只要差半英寸,他就會死在戰(zhàn)場上!

  既然運氣這么好,麥格當然不打算離開人世。但是,所有幽默、活力和智慧都已經(jīng)離開他的臉孔,只剩下一張死亡的面具。熱淚刺痛她的眼眸。

  康醫(yī)生終于完成,拉起毛毯蓋住麥格冰冷的身體!杆臋C會有多大?」可玲問道,害怕聽到答案。

  「少得可憐,」康醫(yī)生坦率地說道。  「傷口都沒有嚴重到致命的地步,但是,他已經(jīng)失血過多!顾z憾地搖搖頭。  「我從未見過休克到這種地步的人。」

  可玲用拳頭按住嘴巴。她不會哭,她絕對不哭?滇t(yī)生只是說出她已經(jīng)知道的事實。害死麥格的不是這些傷口,也不是細菌感染,而是失血過多。她瞪著他靜止的身體,腦海中急切地閃現(xiàn)她聽過的所有醫(yī)療理論。

  康醫(yī)生清洗工具時,她突然靈機一動。  「康醫(yī)生,你有一次是不是告訴過我有時候可以把鮮血從一個人身上輸?shù)搅硪粋人身上?」

  「是,也有從動物輸給人類,但是,都只在實驗階段!

  「你說過有時候會有幫助!

  「好像有幫助,」他糾正她。  「也有可能病患本來就會痊愈!

  「輸血會有助于麥格的康復嗎?」

  「老天爺,」康醫(yī)生驚駭?shù)卣f道。  「妳要害死這個不幸的家伙嗎?」

  「如果什么都不做,他存活的機會有多大?」

  「微乎其微!箍滇t(yī)生嘆口氣。

  「或許更多的血會是生、死之間的關鍵?」可玲堅持。

  「有可能!顾銖姷爻姓J。  

  「那么,我們就試試看吧!你知道如何做,對不對?」

  「我看過怎么做,這是不同的兩回事!箍滇t(yī)生皺起眉頭。  「我也看過病患死掉的案例。」

  「但是,有些病患活過來了。求求你,康醫(yī)生,」可玲柔聲說道。  「給麥格一個機會吧!」

  「醫(yī)生不應該拿病人的生命冒險,」他抗議!负螞r,我們去哪里找捐血者呢?絕大多數(shù)的人都寧可面對拿破侖的軍隊,而不愿意面對醫(yī)生的手術刀!

  「我會是那個捐血者!

  他震驚地說道:「我不能允許妳那么做,可玲!

  她的脾氣爆發(fā)了。  「我痛恨聽到男人說『噢,可玲,妳不能那么做。』我是一個健康而強壯的女人,當然有能力捐出一些血!

  「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妳發(fā)脾氣!顾Φ貙徱曀。  「我通常不認為妳有多么強壯,不過,應該也沒有不能捐血的理由。捐血者只會有一點點危險。」

  「所以,你愿意輸嘍?」

  「他是一個執(zhí)拗的男人,否則不會支撐這么久!箍滇t(yī)生抬起麥格的手腕感覺他的脈搏,然后皺起眉頭,沈吟許久。  「死馬當活馬醫(yī)吧!」他終于決定。  「好吧,我們就試試看。輸血或許可以為他注入他需要的力量!

  她松了一口氣,幾乎暈眩起來。  「你需要什么呢?」

  「我需要一個助手,但是,不能由妳擔任。」康醫(yī)生說道。

  可玲找來女仆,慶幸這個女孩愿意留下來幫忙。她相當聰明,也有膽識。

  康醫(yī)生很快做好準備工作。  「可玲,躺在上校身邊,臉朝往另一個方向,」他指示。  「我要從手肘內側下刀。」

  可玲從毛毯下方拉出麥格赤裸的手臂,再卷起自己的右袖,然后在他身邊躺下,略微感覺緊張,因為她竟然必須在如此詭異的情況下和麥格共享一張床。康醫(yī)生放好毛巾,不斷調整他們的手臂,直到完全滿意。

  她嘗試放松,卻敏銳地注意到麥格赤裸的身軀。他的生命力微弱如火星,只要輕輕一吹就會熄滅,但最重要的是,他仍然活著。她牢牢抓住這個事實。

  「其實,這是一項簡單的程序,」康醫(yī)生閑聊地說道,顯然希望消除她的緊張。

  可玲的笑聲顫抖!赶M!

  「本來就是,F(xiàn)在,閉上眼睛吧!妳不會想要看到這一切!

  她照他的話做,感覺他把手放在她的手臂上。  「準備好了嗎,可玲?現(xiàn)在改變心意還來得及

  。  」

  如果麥格因為她沒有盡力而死掉,她將永遠無法原諒自己。  「動手吧,醫(yī)生!

  尖銳的刀鋒劃進她的手臂,非常疼痛。她咬住下唇,制止自己發(fā)出哀鳴,感覺她的口中有血的味道,并略帶歇斯底里地想著真不應該浪費寶貴的鮮血,不論多少,對麥格或許都有用處。

  她感覺她的血流出,應該是流進麥格的體內吧。她開始懷疑這么做會不會害死他,但是,已經(jīng)來不及了。她沒有權利——可是,她還能怎么做呢?身為護士,她辨認得出正在接近的死亡,而且就在麥格的臉上。

  「可玲,妳覺得怎么樣?」康醫(yī)生關心地問道。

  她舔舐干燥的唇!负芎谩!

  「在妳開始感覺暈;虿皇娣䲡r,立刻告訴裁。」

  冰冷爬過她的身軀。她敏銳地注意到她的心跳,感覺她的血液正強行進入他的血管,還有,

  她的愛;钇饋,麥格,你一定要活著。

  「可玲?」康醫(yī)生的聲音似乎非常遙遠。

  「我很好!顾艿目噙h遠比不上麥格。  「繼續(xù)!

  麻木向她的手臂擴散,進入她的身體。她睜開眼睛,看到康醫(yī)生正皺起眉頭,好像準備停止輸血了。

  她召喚她的每一分意志力,使她的聲音顯得強壯。  「不要太早停止,醫(yī)生。如果他沒有得到足夠的血液,一切便都白費了!

  醫(yī)生放心地松開眉頭。

  她的思緒開始漫游。她想起第一次看到麥格的情景。他很迷人,但是,許多男人都有相同的魅力。他是在什么時候變得如此特殊,在她心里占據(jù)如此重要的分量?她不記得了。

  「可玲,妳覺得怎么樣?」

  她嘗試回答,但做不到。她的嘴唇冰冷,沒有任何知覺。

  康醫(yī)生咒罵一聲,綁住管子,停止輸血。在包扎她的手臂時,他喃喃地念著豬腦袋的女人比跳蚤還笨。她很想笑,但毫無力氣。

  「馬小姐,去泡一壺茶來,」醫(yī)生命令那個女仆。「一大壺,加許多糖!

  輕柔的腳步聲響起,然后是關門的聲音?闪岣杏X身邊有動靜,然后了解那是來自麥格。她舔舐雙唇,低聲問道:「他有沒有好一點?」

  康醫(yī)生完成包扎,把手放在她手上。「他的脈搏和呼吸都增強一些,臉上也出現(xiàn)一點點血色!

  「他......他會活起來嗎?」

  「我不知道,但是,情況確實有改善了。」醫(yī)生揑揑她的手,然后放開它。  「如果楊上校能活著,必然是妳賜予他的。我希望他值得妳冒這種危險!

  「他值得!箍闪峋`開無力的微笑。  「承認吧,醫(yī)生,你很高興有這個機會嘗試一種嶄新的醫(yī)療程序!

  「我必須承認這確實很有意思,」他含笑說道。  「我對結果更感好奇!

  可玲允許自己閉上眼睛。她已經(jīng)盡力而為了,結果操縱在上帝手中。

  她醒來時,四周一片漆黑。她茫然地抬起手,感覺強烈的刺痛自手肘內側射出。下午發(fā)生的事情倏地返回。輸血導致她近乎癱瘓?滇t(yī)生喂她喝下好幾杯熱熱的甜茶,然后抱著她回她自己的床上,命令她必須休息到明天,在關照女仆照顧大家之后才返回醫(yī)院。

  可玲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子,把雙腿移下床。只要她非常謹慎,應該就可以行走。她站起身子,穿上睡袍,走出房間。又開始掙扎,她只好繼續(xù)唱,連兒時學過的老歌都出籠了。

  她也唱一些柔美的情歌,直到聲音沙啞,人也疲憊不堪,再也張不開嘴巴。麥格逐漸平靜下來,墜入似乎非常正常的睡眠中。

  她知道她應該離開,但是,麥格仍然生死未卜。何況,她懷疑她是否有力氣回自己的房間。

  她嘆口氣,躺向枕頭。他長滿胡渣的下巴愉悅地透過薄紗睡衣刺向她的胸脯。他的頭發(fā)潮濕,但是他不再流汗,體溫也似乎接近正常了。感謝上帝,危機終于解除了。

  他會康復,然后很快走出她的人生。她可以滿意地知道他健康而快樂地居住在世界的某處,但是,他們永遠不會再這么靠近了。

  因為他無法聽到,所以她變得大膽。  「我愛你,麥格,我會永遠愛你!顾驼Z,親吻他的額頭,就像她親吻查理那樣。任何人都不能因這樣的吻而苛責她吧。

  她疲憊至極地睡著了。  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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